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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不需要包裝
這是一個聽來的故事。 18歲的時候,父母親對他講,上大黨要好好讀書,不要偷偷談戀愛,一進他過了四步舞上心如止水的大學生活。
分配到國家機關,自己覺得悶,想出來單幹,父母把辛苦積攢的七萬塊錢拿出來幫他支起了廣告公司。平時大大咧咧小事不一定順父母的意,他下了決心一定要找一個父母滿意的女朋友,於是看女孩子的眼裡就多了父母的標準,想到他們會不會喜歡她。做廣告這一行,眼前晃來晃去都是美女,可每個人都能看出缺點。轉眼畢業三年了,他從沒認真牽過一個女孩的手。 女朋友沒著落,廣告公司的生意卻越來越火,那年夏天他接了一家法國公司的單,做一個銷往法國的國內純淨水包裝,幾天紮進資料堆後,他拿出一個大膽的創意:記得那幅名畫《泉》麼,肩托瓦罐,從頭而瀉的清泉滑過長發柔柔地與少女夢幻般的軀體合成絲樣想象東方有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的說法,清純,甘恬,視覺沖擊和品牌宣揚渾然一體,刨意客戶很滿意,接下來就是尋找那個清純無極限的中國女孩了。
這時他才發現美女真的很少,一座座大都市裡,到處都是招搖的靚麗身形,可就是找不到感覺。轉到成都時,他煩得到一個朋友家裡去喝酒,心裡想著實在不行隨便找一個算了,正說著話,朋友的小保姆端上菜來,他的眼睛一下子下會轉了!小保姆穿著一件舊的小花夾襖。肘腕間的膚色透著新鮮的生機,可能是剛到城市的緣故,表情略帶點羞澀和緊張,那份姿態和身形是城市裡絕難找到的,他要的就是這份韻致!他盯著她,從客廳到廚房“就是你了!”朋友以為他瘋了,小保姆手裡的碗也一下摔到了地上。
可到真拍的時候又是兩回事了,一個剛從農村出來的小姑娘,怎麼敢讓她拍裸體呢,但拍來拍去,試了各種各樣的衣服,都沒有效果,幾十卷菲林用光了交片子的日期眼看就要到了。他坐在椅子抽著煙發呆,女孩怯生生地端上一杯茶來:“是不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 他說不是,是他自己沒想好,聰明的小女孩看出他有些不好說的話,還是問出了究竟。她問他這純淨水是不是只在法國賣,他說是,她猶豫了一下,說:“那就按你的意思拍吧。”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攝影室裡,她輕輕把所有衣服褪去了。他的呼吸都凝住了她舉起那一罐清水,順著頭發,順著頸、順著圓潤的肩頭瀉下。女人和水真是一種最天然的結合。正面,側面,那一卷 菲林拍得真是順暢極了。最後一張時,他看到她的淚從眼中流下,心中一痛,似乎有什麼東西已被生命中最本質的感動抓住、牽引,不能忘懷。
照片很是成功,小女孩回去的日子也到了,當他把多於報酬三倍的厚厚一疊錢交給好,她沒說什麼,也沒有什麼興奮。第二天一早他就叫人把她送去機場飛回成都。坐在公司,他的心緒卻不能平 靜,老在想著小女孩鏡頭下淚光閃閃的臉,覺得好想再看她一眼,沖下樓去開車直奔機場,到機場時班機早在1小時前就離開了,他頓時感覺空空盪盪的。 這時,她突然站到了他的面前,他問她為什麼還沒走,她說只想離他近一些。他把這個女孩緊緊地擁在懷裡,這個世界上他已獲得過很多:學歷、名譽、財富但她是他最溫柔的俘虜。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自豪:”這是我的女人”。 她和他住到了一起,每天早上一醒來,只要她看見他在身邊,眼神就是無限欣喜的。而半夜,看著她熟睡的恬靜的面孔,他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逸。 男人的熱情來去都如潮水,一個月後,他開始懷疑起來:他能要這個女孩子嗎?她只上過小學四年級,怎麼能自如地溶入他的社會圈子?她怎麼能習慣父母對她的冷落?不,他的父母根本下會同意,在受教育程度問題上,他們的“門第”觀念是很強的。
她卻從不說什麼,她只是非常細致地收拾屋子,好像這個臨時築起的巢就是她一生一世的家。有時他看著她在廚房忙那些家常菜,一種不可抑制的感動就會從心中升起,他會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說:”我要你給我生個孩子。”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希望一個女人為他生個孩子。 當他又一次回到現實時,他把她送回了鄉下,他給了她很多錢,告訴她盡管花,他還會再給她寄的。她看著他,眼睛裡充滿了疑慮,她要求的不是財富,而是一份白頭到老的承諾,為了這個承諾她甚至不惜自己的清白女兒身在異國張揚,他不敢面對那雙眼睛,因為他能看懂,但他不敢承諾。 忽然有一天他心中門出一個念頭。
作為一個廣告人他曾成功地包裝過那麼多商品、美女、時鬢為什麼就不能包裝好她呢?把她包裝成一個在朋友面前拿得出,父母眼中過得去的女人? 他開始行動了。第一招想到的就是英語,只要她的英語能學成他這樣,父母就會相信她是一個受過良好高中教育,由於家庭不幸沒能上成大學卻一直苦學不輟的奮鬥女孩吧?再就是化妝和服裝品味,以及學做精致菜肴。還有,讓她少看些電視劇,起碼養成愛看三毛、席慕蓉那個水平…… 說幹就幹,他專門托人帶她到學校聽英語課,還給她請了一個家庭英語教師,又讓她上了一個服裝設計班,三天兩頭帶她上商場買衣服,看到他為她這麼操心,她是高興辦但眼底全是疑惑她對自己全沒有自底不知道這麼做會肩一個什麼結果,要說她不認真是冤枉她。
“I、me、my”每天攪得她頭昏腦脹,那些繁瑣的化妝步驟總讓她手心出汛指頭發顫。兩人在一起的日子,也沒有了以前的輕鬆,她總是被攪得睡眼迷離,最後,到了吃飯時間,她才一下活躍了,看她那麼精神抖擻、興高採烈地去做飯,他也不知道這是可愛還是可憐。 漸漸的,兩人相聚得少了起來,他已快27歲了,父母的一個老朋友給他介紹了一個女孩,外貿公司上班,家教很好,父母是政府官員,舉止高雅。在父母的鼓勵下,他慢慢和她有了約會。 那天下午,坐在工作室,外面下著大雨,新女朋友坐著出租車來了,撐了一把白底紅花傘和她的衣服很相配的,隔著“玻璃窗他站了起來。她沖他揚了揚手,他叫她快進來,可她看著門前那段寬寬的水漬看著自己的鞋就猶豫起來,對他說“過不來啊,明天再見吧。”就鑽進出租車走了。 他木立在那裡,他已經忙了一天沒有吃飯,不由想起如果是從前,她會捧著一盒飯送來,根本看都不看地上的積水就走進來。他忽然有一種不可抑制的沖動,穿了外套就沖進雨裡,半夜裡才趕到她身邊。看見他一身落湯雞又被自身體熱烘幹後的樣子,她說:“怎麼了?”他抱往她,說:“明天就到我家,我要娶你、娶你。” 她激動得嘴唇都白了,轉頭說是給他去拿幹淨衣服。半天在臥室沒出來他過去從門縫裡看到,她坐在梳妝台與大床間的地板上,抖動著雙肩在哭泣,他的淚也流下來了。為這一句話她已等了這麼久,付出了這麼多尊嚴,承受了這麼多屈辱。
一早起來她就精心地打扮,一身她最滿意的套裙加白皮鞋,他卻只覺得土,便拉她到商場去買,買來頭去買不樂她分明已很傷心,低著頭從他手中接過一套又一套他選中的衣服去換,出來後他覺得不好,就再換。最後她穿了件紅色的套衫,她喜歡那份紅色喜慶之色,他卻吼了起來:“誰讓你穿它的,土透了,士透了。” 她一張臉空白地望著他,她被他吼懵了,兩行眼淚從面頰滾落,進更衣室換回了原來的衣服,低聲說:“我先走了。”
他呆立在那裡,心裡也空空的。她走後,他覺得好孤單,孤單得受下了,想起相識的日子,第一次他是看到她穿著朴素的舊衣服而注意到她的,第二次他是看見她赤裸坦誠的身體與生命而愛上她的,可為什麼一定要給這個心愛的人從肉體到精神到生命都換上一套流行包裝?她不合適,可這不是她的錯!他一個人想了一會兒,想回去向她道歉,可到了家,房裡是空的,她走了。 他發瘋地沖到樓下,樓下卻空空的。那以後的三天,他痛苦極了,頭發蓬亂,所有的風度都已丟掉,第三天突然BP機響起,他接到醫院一個好心人打來的Call機,說一個女孩在婦科候診時暈倒, 身上有他的號碼,問他是否知道她的身份,請去一下,他飛快地趕到醫院,她已被好心人扶在了旁邊的木椅上靠著睡著了。他伏在她身邊哭了,她手裡拿著一份病歷,可能他的淚水刺激了肌她醒過來,第一聲就問:“到我了嗎?” 原來她是來流產的!因為害怕、激動與虛弱,暈倒了。他流著淚握住她的手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配你,但還是請你嫁給我!這次咱們誰也不去見了,包括我的父母,咱們直接去登記,領結婚怔。” 第二年3月,他抱上了自己的孩子:那天不只他笑了.
她笑了,他的父母也笑了。他覺得生活真美好。哪怕這個妻子下太適合這個髦的時代和他的職業,但他只想和她一起慢慢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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