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個發生在成都市的真實愛情故事:
一個是受過高等教育、風華正茂的女記者;一個是小學文化且只有一條腿的三輪車夫。這兩個在各方面都差距很大的人,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相遇了。他們通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和了解後,竟然身不由己地走到了一起,並結為夫妻。他們幸福嗎?他們結婚後,又發生了些什麼故事呢?
帶著這些疑問,最近,本文作者對這對特殊的夫婦進行了深入採訪,從而引出了一段令人心酸又令人深思的愛情故事……
造化弄人,三輪車夫遇上年輕女記者
1973年,董加銀出生在四川省樂山市峨邊縣沙坪鎮的一個貧苦家庭裡。在他8歲那年的一天,一場意外的車禍使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截了肢。從那時起,他就成了一個獨腿的殘疾人。
小學畢業後,由於家裡過於貧窮,董加銀不得不放下讓他戀戀不舍的書本,輟學了。1995年初,已經20多歲的董加銀,為了幫年老多病的父母分擔生活的壓力,不顧家人的一再勸阻,來到成都市,蹬起了人力三輪車。
蹬三輪車是一項重體力勞動,即使是對一個正常的人來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是董加銀這樣只有一條腿的殘疾人。為了使車子又快又穩地在大街上行駛,董加銀不得不用一只長筒的水膠鞋做了一只假肢套在左腿上。不知摔了多少次跤,不知吃了多少苦,終於,董加銀可以熟練地蹬著車上路了。
就這樣,董加銀在成都開始了沒日沒夜地蹬三輪車拉客掙錢的生涯。每到月底,他都會給家裡年老體弱的父母寄錢過去,而自己,卻只留下極少的一部分,作為日常生活的開支。
時間轉眼就到了1996年底。有一天晚上,已經10點多鐘了,董加銀一邊想著怎麼趁春節將近多掙點錢,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轉。不知不覺中,他來到一棟大樓前,想在這裡等一下客人。不一會兒,天空驟然刮起了寒風,董加銀一看時間,已是晚上11點多了,便也準備收工回家。
就在這時,從那棟大樓裡走出來一位年輕女孩。她一出門就急切地喊道:“三輪車師傅,走不走?”董加銀馬上把車蹬了過來。這位女孩上車後,說道:“師傅,這麼晚了還不收工?”董加銀幽默地答道:“如果我收工了,你現在怎麼辦?”就這樣,董加銀邊蹬車邊和女孩聊了起來。
到了目的地之後,那位女孩說:“師傅,想不到你是位殘疾人,真不容易。這是10元錢,不用找了。”“這,這怎麼好意思呢?”董加銀還想推辭,可女孩已經消失在夜色中了。董加銀站在那裡拿著那張10元鈔票,心裡感動了好久。
第二天,董加銀有意來到頭天晚上來過的那棟大樓前,看能否再遇上那位好心的女孩。沒想到還是在那個時候──晚上11點多,那位女孩子又從樓裡出來了。由於頭天晚上已經認識了,董加銀就主動地和那位女孩聊了起來:“小姐,你常常是這麼晚才下班嗎?是幹什麼工作的?”那女孩回答說:“我嘛,工作性質跟你差不多,整天東奔西跑的。”董加銀不解地問道:“整天東奔西跑,那是幹什麼工作呀?我看你每天都是從這麼漂亮的大樓裡出來,應該是幹經理、科長什麼的吧?”那女孩聽了笑著說:“我叫古月,只是《文化報》的一名小記者。你說是不是和你的工作性質差不多啊?”
董加銀一聽,吃驚地說:“真的看不出來,原來你是位記者。不過我和你可是有天壤之別呀!你是文化人,我只是個賣苦力的小車夫,我哪能跟你比!”那位名叫古月的女孩說:“我也在賣苦力呀!天天晚上都要把白天採訪的稿子寫出來,不是和你差不多辛苦嗎?”
談話中,不知不覺又到了目的地。董加銀停穩車後說:“古記者,你是個好人,昨晚多給了錢,今天就不用給了。”可古月堅持要給,並說道:“董師傅,你賺錢多不容易啊。這樣吧!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晚上都來接我下班!如果到11點半我還沒有下來,那你就別等了,我有可能是外出採訪了。”“那就謝謝你了,古記者!”董加銀感激地說道。
從此以後,董加銀這位殘疾青年,就與那位古月記者結下了不解之緣。不過那時他們誰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們竟會走到一起,結為夫妻。
相知相惜,女記者與三輪車夫喜結良緣
每天晚上,董加銀都會準時來到那棟大樓下,等待古月的出現。在一個個夜深人靜的晚上,這兩位原本相距很遠的人,在日復一日的溝通交流中,相互都有了一些了解。古月看得出來,董加銀其實是一位很堅強的男人。雖然他是一個殘疾人,但在他的身上有很多正常人都沒有的東西──面對困難,他有勇氣去克服;面對曾經的不幸,他自強不息。這正是她心目中理想男人的標準。慢慢地,古月不禁對他產生了敬意。而董加銀也很感激古月對自己的理解和信任,但一想到自己不幸的身世和貧寒的家境,董加銀心裡又很不是滋味。
在後來的日子裡,古月送了很多書給董加銀看,而董加銀也常常就書中的問題向古月請教。一來二去,這兩位萍水相逢的年輕人的心就越走越近了。
兩人交往久了之後,細心的董加銀發現古月看似清朗的眼光中,會偶爾閃過一絲隱隱的憂鬱。有一次,他忍不住問道:“古月,你是不是因為與我這樣一個人交往平添了很多煩惱?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你別說了,不是因為你。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有關系,你就別多想了。”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那就跟我講講你的故事,好嗎?”董加銀壯著膽對古月說道。古月看了看面前這位善良的男人,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說:“董大哥,你給我講了好多關於你的事情,可我從未向你講起過我的事。你真的想聽我的故事嗎?”董加銀很肯定地回答道:“古月,我是很想聽,但如果說起那些事會讓你痛苦和傷心,那就別講了。”
董加銀的回答讓古月感到很意外,她沒有想到這個三輪車夫這麼善解人意。沉默了一會兒後,她喃喃說道:“其實,在認識你之前,我也認識一個看起來很堅強、很負責任、讓人很有安全感的男人,我和他相處了3年多。本來誰都以為我倆會結婚的,可自從他有錢後,我在他心中就變得不再重要了。我們那海誓山盟的愛情,在金錢面前突然變得那麼地脆弱,脆弱得不堪一擊。”
董加銀聽到這裡,心裡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禁深深地為古月感到難過。最後他關心地問道:“那後來,你們就再也沒有來往了,是嗎?”“是的,他去追求新的幸福去了。”古月幽幽地說道。董加銀心裡閃過一絲難言的痛楚,他當即換了一個話題,此後再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令古月傷心的往事。
通過這一次談話,董加銀終於明白了古月並不像他原來想像的那樣開心、幸福,她也有很多煩惱和痛苦。在她的堅強背後,原來藏著那麼多的傷感和酸楚。如果可能,董加銀真想用自己一生一世的關愛來化解她心中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而古月面對這位身殘志堅的男人也禁不住在想:為什麼這些話我對任何人都不曾提起,卻偏偏只想告訴他呢?難道這位殘疾的三輪車夫,就是自己一直在尋覓的那個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
想想自己這些年在忍受失戀所帶來的痛苦的同時,還得承受異常緊張的工作壓力,古月覺得自己實在是活得太累太累了。尤其是自己都是30來歲的大姑娘了,到現在還孤身一人、居無定所,而且連個疼愛自己的男朋友都沒有。當所有這些辛酸事齊湧心頭的時候,古月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無助……
2000年春節,董加銀邀請古月到他家鄉──峨邊縣沙坪鎮去過年,古月很高興地答應了。在董加銀的家鄉,古月受到了董家人的熱情款待,也體會到了他家人的朴素和善良。同時她從鄉親們對董加銀的稱讚中也進一步地了解了董加銀的為人。
就這樣,這對看起來差距很大的年輕人,終於確定了戀愛關系。
2000年國慶節,古月沖破來自於家庭和社會的重重阻力,與董加銀結了婚。婚後,她為了減輕董加銀父母的負擔,主動提出自己在家做賢妻良母,承擔起家裡的一切事務和孝敬父母的義務,好讓董加銀在外放心地掙錢。
2001年5月,古月生了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兩人給兒子取了一個好聽又有意義的名字──古董。
四顧無人,女記者的寂寞誰能懂
從此,古月便在家裡過起了普通農家婦女的生活。而董加銀還是照樣在成都市內蹬三輪車掙錢,只不過他的心境跟從前大不一樣了。現在,他的心整天都被幸福包圍著,既對婚姻生活感到甜蜜,又對父母的晚年感到放心。
而古月,從一個讓人羨慕的記者,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在家侍奉公婆、整天跟農活打交道的農村婦女,一時還真的不適應。由於沒有帶孩子的經驗,孩子哭鬧她又哄不好時,她就只好跟著孩子一起哭。
古月每天從早到晚地照料孩子和侍奉公婆,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看書和了解外面的世界。由於長時間不與外界溝通,她在日復一日的機械勞作中已經不知不覺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婦女。那個原本知識豐富、雷厲風行、見多識廣的女記者已不復存在了。
不僅如此,古月還發現,在她周圍,居然沒有一個可以與之交流溝通的人。村子裡的人都知道她曾是一位記者,怕在她面前說錯話,登上報紙。所以,村子裡有好多人見了古月,都躲得遠遠的,根本不願與她說話,更談不上到她家去串門了。而董加銀由於忙於掙錢,有時兩三個月才回一次家。每次回來只能呆上一兩天,就又得走。這樣一來,古月每天面對的就是兒子古董以及沉默寡言的公婆。這麼沉悶的日子,對於性格開朗的古月來講,可真是度日如年。有時她實在是太寂寞了,就故意把熟睡的小古董給弄醒,逗他,與他說話。哪怕孩子哭鬧著抗議,她也願意,因為她需要有聲音和生機的日子。孩子的哭聲,有時便成了她打發寂寞的惟一辦法。
終於有一天,長期與世隔絕的古月開始出現一些反常的舉動了。她常常一個人自言自語,還常常帶著孩子來到河邊,沿著小河邊走、邊唱、邊說。
董加銀知道這個消息後,連夜趕回了家。他抱著自己心愛的人,大聲地哭了起來:“古月,你怎麼啦!都怪我,都怪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在家裡呆著啊!”可古月就像沒有聽見他的話一樣,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大笑又大哭。董加銀把古月送到醫院去醫治了一段時間後,她的病情終於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隨後董加銀把孩子托給父母照看,自己則帶著古月回到了成都市。
董加銀天天用三輪車拉著古月,到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一路走,一路看。慢慢地,古月又恢復了從前的精神狀態,但她的病還是沒有得到根除。每當她興奮或傷心過度時,病情就會復發。眼看著一位曾經令自己欽佩和仰慕的記者如今卻變成了這個樣子,董加銀心如刀割。他的腦中偶爾也會閃過古月選擇嫁給他是否明智的念頭,但這種念頭從來都是一閃而過,因為他實在沒有勇氣去真正面對。
為了不耽誤掙錢,董加銀專門請了一個人來出租屋陪伴和照顧古月。而他自己則用十二分的精力去掙錢。此時,他只有一個心願:盡最大的努力讓古月回到從前!
現在,在成都市的街頭,人們常常會見到一個殘疾男青年,用力地蹬著一輛人力三輪車,一言不發地在大街小巷裡穿梭。他,就是發誓要治好妻子的病,讓她重返工作崗位的董加銀。
很多了解他們情況的人說,董加銀身殘志不殘,是一個讓人欽佩、讓人尊敬的人,古月嫁給他是幸福的;也有人說,如果當初古月沒有選擇嫁給董加銀,也許她就不會有今天精神失常的結果;還有人說,董加銀其實很傻,古月的抑鬱症其實是那場失戀的後遺症,古月之所以選擇嫁給他,婚後又主動遠離城市在婆家務農,其實都是一種走不出失戀陰影的自棄行為。還有人提出疑問:古月是因為愛情嫁給董加銀的嗎?愛情應該是一種使人積極、奮發和向上的精神力量,愛情可以使一個最消沉的人煥發出生命的活力。可是古月呢?她的愛情不僅沒有使她的人生綻放光彩,反而使她的生活品質和人格意識在長期的與世隔絕中全面退化,並在日積月累的鬱悶情緒中最終精神失常。請問這是愛情嗎?如果說這算一種愛,那麼這種愛正常嗎?
除此之外,人們議論得較多的,還有關於婚姻是否要“門當戶對”這個古老的話題。有人問,就算古月不是因為自棄而是因為愛情嫁給了董加銀,這種選擇就正確嗎?兩個社會地位和受教育程度相距十萬八千裡的人,連共同語言都沒有,婚姻生活的質量能高嗎? (《現代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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