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黎是一個擁有把一切都變成“傑作”的魔力的城市。在世界上別的地方被
認為發瘋的事情，在巴黎往往不是被稱作創造，就是被尊為生活藝術。
最近，在被聯合國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巴黎市中心塞納河右岸又冒出了一件
“傑作”：從盧浮宮到巴黎聖母院附近長達3.8公裡、平日車流不絕的“蓬皮杜快
車道”一夜之間突然變成了熱帶棕櫚樹影婆娑、海灘傘成行、帆布躺椅鱗次櫛比
的“海浴療養地”！
這是由左派社會黨和綠黨聯合執政的巴黎市政府的又一次“瘋狂”舉動。這
項耗資150萬歐元、名為“巴黎海灘”的計劃的初衷僅僅是對都市機動車交通管理
的一個挑戰，但由於其設計概念的非凡創意，卻又實在稱得上是一項具有社會人
文意義的名副其實的“城市創新”藝術行為。
所謂“社會人文”意義，首先因為它是對當代西方“都市汽車文化”及其種
種危害的一種大膽質疑。去年新當選上台的巴黎左派市政府，上任伊始即把減少
巴黎市內私家車交通，“把巴黎的馬路還給行人”作為其施政綱領之一，而其具
體措施之一，就是於每年夏天禁止車輛在巴黎塞納河右岸濱江高速公路上通行，
把這段兩岸名勝古跡薈萃的城市高速公路臨時變成能讓巴黎人和遊客“閑庭信步”
的場所。
和其他世界大都市一樣，巴黎市也深受汽車交通擁擠之苦。然而巴黎的悖論
在於，雖然每天有數以百萬計的車輛出入城區，但真正擁有汽車的巴黎居民人數
卻不到50％。所以，去年7月塞納河沿河高速公路首次實施禁車時，就有66％的巴
黎市民讚同市政府的政策。其次，市政府採納“海灘”設計的目的，是為了讓那
些不能去海灘度假的市民（據統計法國有40％的人無條件外出度假）也能借此圓
一圓海灘度假夢。這裡自然不難見出巴黎的“父母官”對貧困階層市民的某種關
懷和照應。
然而，把古老的巴黎市中心“改造”成法國南部尼斯和戛納那樣一派地中海
風情的“海灘”，非要有很豐富的想象和創造力不可。當然，巴黎人是從不缺乏
“瘋狂”勁兒和創造力的。而且，巴黎也已不是第一次經受這種令人驚喜的“整
容”手術了：10多年前的6月底的一天，路經凱旋門一帶的巴黎人和各國遊客，突
然發現那條號稱世界上最漂亮的香榭麗舍大道整個兒變成一片麥田！一行行穗粒
飽滿的麥子連根帶土被移植到了車水馬龍的香榭麗舍大道上，硬是將巴黎這個現
代化都市裝點成一派“田園”風光。這便是當年法國政府教育部、文化部、農業
部和巴黎市政府為了讓“五谷不分”的巴黎市民了解天天吃的面包究竟從何而來
而專門組織的一次“巴黎麥收”示范行動。埃菲爾鐵塔附近的兩個著名廣場──
─戰神廣場和特洛卡岱羅廣場───也曾先後被改變成牛羊遍地的農牧場和白雪
皚皚的山地滑雪站。
7月21日，當市政工人們用25噸卵石、180立方米沙子在沿塞納河高速公路側
道上舖出4個共約2000多平方米的“沙灘”，舖設了6公裡電纜，安置了80棵從意
大利購來的棕櫚樹、150頂沙灘傘、300把帆布躺椅、22個更衣小間和4個露天酒吧，
一切就緒之後，巴黎人便浩浩盪盪地沖著他們的“海灘”來了！開放頭一天，就
有60萬遊客把3公裡多的“海灘”大道堵得水泄不通。他們拖兒帶女，成群結隊，
有的騎自行車，有的蹬“滑輪”鞋，有的拎著裝有浴巾、防曬霜等全副海灘“烤
曬”行頭的“沙灘包”，而且個個臉上都洋溢著那種只有在南部地中海漫步時才
有的喜悅。
和各地的度假海灘一樣，人人都可以在“巴黎海灘”找到自己的樂趣：親近
太陽的男男女女換上泳裝，抹上防曬油，找張躺椅或就地舖上浴巾，旁若無人一
絲不苟（還不至於“一絲不掛”）地“烤”曬起來。喜歡熱鬧的，則玩起了滾球、
沙灘球、微型高爾夫球，或者聽音樂會、看舞蹈和馬戲表演：巴黎市政府共為“
海灘”配套準備了70多場各類文化體育表演活動，而且全部活動，包括借用自行
車、滑輪鞋，一概分文不收。惟一的遺憾是，為了避免男女市民個個渾身長皰有
礙觀瞻，市政府明文禁止下塞納河遊泳。巴黎老市長、現任法國總統希拉克多年
前所作的關於治理塞納河污染，使巴黎人盡早能在那兒遊泳的諾言看來一時還難
成現實。
一位在“海灘”接受記者採訪的美國遊客說：“巴黎人真是比美國人可愛。
你告訴他們這裡是海灘，他們就真的光著膀子來了；如果你明天告訴他們這裡是
雪山，他們一定會扛著雪橇來！”
其實已經有類似的要求了。由於巴黎“海灘”行動大獲成功，法國各路媒體
報道連篇累牘，讚不絕口。有好事市民在高興滿足之余已向記者發出了呼吁：“
明年讓德拉諾埃（巴黎市社會黨籍市長）給我們搬個大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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