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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情之都---巴黎  (2005.11.04) 發送給朋友
愛情之都---巴黎(轉載)


《巴黎情思》

七月三十一日 晴 最高氣溫36度 法航普通艙中

今天下午五時二十分,飛機終於在極為冗長細致的兩輪開箱檢查
後,躍上晴空向北飛去。一陣莫名的忐忑不安突然襲來,把我的思
緒打得粉碎。不知為什麼,我沒有再留戀腳下非洲那沉沉的土地,
但是,前方卻是一片朦朧。斷裂的思維碎片一起擠到弦窗外的雲海
之中,讓我在長長的飛行途中瀏覽。

如果說非洲是古老文明的發源地,那麼去法國──巴黎,則是探尋
現代文明的源頭。在這晚霞映紅的航路上,我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我十分希望我的朋友們能有機會去讀一讀房龍的《人類的家園》。
這位才華橫溢幽默詼諧的荷蘭人,寫出的這本享譽世界的書,的確
饒有興味,發人深思。說到法國,他怎麼描述呢?“一個可憐的瑞
士人除了山以外什麼都沒有見過,或者是一個可憐的荷蘭人除了黑
白相間的奶牛在一片平坦的綠草地上之外什麼都沒有見過……,一
個德國人或早或晚會厭煩他那清一色的優美音樂穿插著乏味的香腸
三明治的。一個意大利人不能終生都靠通心粉生活。……可是法國
人這個幸福的小鬼,卻生活在一所人間天堂裡”。以致於他們“並
不認為它自己是世界的一部分”。“如果一個法國人喜歡在山坡上
滑雪過冬,他就可以搬到阿爾卑斯西麓薩伏依的一個村落裡。要是
他喜歡遊泳更甚於滑雪,他只需買一張票去大西洋的比阿瑞慈或是
地中海邊的戛納。他如若對男人或女人有特殊的好奇心,如若他感
興趣的是流亡中的國王們或是就要成為國王的流亡者的形象,或者
是面前有著未來的男演員們或者是背後有著未來的女演員們,或者
是提琴演奏家或鋼琴高手,或者是傾城傾國的舞蹈家們,以及所有
其他處於水銀燈下的偉大的小人物們,他們只消在‘和平咖啡店’
(cafede la paix)裡要上一杯咖啡加奶油,並且坐在那裡等著。
每一個曾佔據世界報紙頭版的男人、女人或孩子,或早或晚都將從
這個街角走過。更值得提到的是,他們走過那裡時,並不會引起任
何特別的注意”。房龍是一個有著強烈的自我中心思想的作者。他
寫下的這段文字當然也隱藏著一個自以為是的中心,這個中心就是
巴黎,那個觀察世界的街角則位於香榭裡舍田園大道。

此時此刻,我正向著巴黎飛去。我是去巴黎嗎?是去那個向往多年
有著夢幻般魅力的文化之都、愛情之都、浪漫之都嗎?我的確不敢
相信這是真的。然而,空中客車340在非洲海岸昂頭升起後,一直
在落日的余輝裡,眼前分明是朵朵祥雲舖出的五彩大道。腳下,非
洲的大海和陸地已漸漸地隱去。我向空姐要了一杯咖啡放在小桌
上,只是任憑那縷縷升起的濃香,把我帶向遠方,帶向遠方那輝煌
的光環之中。敬仰是一種實在的情感,思緒則是一條虛空的航跡。
對於巴黎,我湧出了或許是無端的情思。

西方諺語說:“條條道路通羅馬”。是的,此時已在途中了,我還
記起了這麼一句,“巴黎(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一天?當然不是。世界上任何一個都市,一個鄉鎮,哪怕是一個村
落都不可能是一天建成的。人類的聚居產生了文明,因而產生了歷
史,而歷史卻是一天又一天的重疊。

很久很久以前,在歐洲的阿爾卑斯山的兩邊都居住著一個有著漂亮
頭發的男女構成的神秘種族,即高盧人。希臘人給了他們一個總名
稱,叫凱爾特人。在我讀書的記憶中,一萬三千年前,法國西南多
樂多涅省的蒙蒂尼亞克出現了拉斯科壁畫,也許就是這些高盧人祖
先的傑作。也就是說,至少從那個時候起,人類就開始在這塊土地
上有了聚居的村落,有了閑情逸趣往山壁上塗抹。就在這個時候,
也許最早的巴黎──在那彎彎的塞納河中的西岱島上,也有了一個
這樣的村落。誰知道呢?這裡的地理環境據說是如此的得天獨厚:
平坦而富饒的土地、清澈流淌的河水……。但是,從書上的記載確
切知道的是,在兩千多年前,當凱撒在魯比康河畔擲下他那有名的
骰子的時候,有幾百名居民的呂岱斯鎮就已經存在了。這就是巴黎
有據可查的歷史和地理的零公裡處,這還可以在那島上的巴黎聖母
院廣場地面的一塊銅牌得到証實的。當時,“山那邊的高盧人”,
即阿爾卑斯與亞平寧兩座山脈之間的波河區域內,已經有了一個龐
培城,即羅馬,在和凱撒大帝義無反顧的大軍肉搏血戰。而“山這
邊的高盧人”也同樣面臨著凱撒的遠征。幾年過去了,這個小島上
的凱爾特人在他們建於木樁之上的房屋中,為勝利的羅馬構思著建
築一座供奉朱庇特的神殿。──這個小島既然有著直通大西洋英吉
利海峽的水道,又可以方便地望萊茵河與馬斯河之間的廣袤地
區,因而它不能不成為一個優良的戰略中心,成為龐大的羅馬治理
遠西區域的基地。我此行前方的巴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建成
的。

然而,“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兩千多年的建城歷史實在是過
於漫長,何況,它並不是今日的巴黎。即使我的情思也象一杯濃濃
的咖啡,散布在千年的時光中也是淡而無味的。我以為,我能夠想
象的巴黎,其實就是於19世紀的一百年中建成的巴黎。雖然無可否
認18世紀的巴黎,才是法國走向現代的起點,但那不過是為今日的
巴黎準備了一些磚石和基礎而已。而20世紀呢?則是兩次世界大戰
戰火的摧殘,對於巴黎,是把一些部分打散後重來而已。 然而19世
紀呢?只有這一百年,巴黎才真正開始生機勃勃、光芒四射。不僅
僅是一個古典而雅致的巴黎新城在這一百年中誕生,而且現代文明
的精髓──現代文化,也有如春天百花齊放,在這一百年中吐蕊綻
放。巴黎的思想、巴黎的情感,凝聚著現代人類表達自我,表現思
想的極至,在這一百年中開始象眼眼清泉冒出地面。所以,我理所
當然地不去理會時光跨越千年的匆匆腳步,而只把眼光放到19世
紀,當去體會巴黎的上一個百年的風韻和傳奇。

關於巴黎的新生,在不少讀物中都能找到。當代巴黎市區的基本面
貌,建成於19世紀中葉。改建的初衷或許是因為迎接1867年的那次
巴黎國際博覽會,但是公元1853-1870年,在塞納省省長歐斯曼的
領導主持下,實際上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翻天覆地將一個老舊的
巴黎改建成為第二帝國富麗堂皇的首都,這次改造共拆毀市區舊房
2萬5千座,建成了7萬5千座石塊結構風格迥異、雄偉美觀的新樓。
市區由原來的12個區擴大到20個區,羅浮宮、杜伊勒裡宮終於完全
建成。從朱庇特神殿遺址建起來的那座法國乃至歐洲第一座“哥特
式”建築物──巴黎聖母院,從飽經風霜雪雨的尖塔到戰火硝煙下
頹敗的雕窗繪畫,都得到了精湛的整修,使之煥發青春。1888年,
埃菲爾鐵塔在塞納河邊聳起,成為當時地球上最高的建築物。星星
廣場周圍擴展為12條大道,拱衛著輝煌的星辰凱旋門。修建了內環
路和外環路,眾多的林蔭大道出現了,1709年建成的香榭裡舍田園
大道得到拓寬建成為林蔭大道,與萬塞納林蔭大道一起穿過巴黎市
中心。森林、公園、綠地、湖泊得到了徹底的整治。橫跨塞納河的
10多座新橋如飛虹臥波,給巴黎增添了秀色。甚至連長達385公裡
的地下污水管網都成為一景,為下一世紀抵抗法西斯的諸如《虎口
脫險》之類法國幽默名片提供了場景。一個前所未有的寬闊、倩
麗、衛生而生機勃勃的現代化都市,從那時起,終於出現在地球
上。此時的巴黎,已經把世界上所有大大小小的村落遠遠地甩到了
身後,以致一位英國人將此比喻為“令人驚奇的地震”。當然,不
可能沒有“再也看不到巴爾紮克的世界了”一類的呼聲。因為巴爾
紮克的筆下,曾經描寫過一出《人間喜劇》的巨大場景。那是一個
狹窄、黑暗、破舊、骯臟與豪華,虛幻交織的巴黎寫實。但是巴黎
畢竟拋開那一切新生了。我應當明白的是,當我漫步於巴黎的大
街、小巷、宮廷、墓地、森林、教堂……我看到的其實就是一個19
世紀的巴黎。而且我還以為,絕不能把巴黎的新生看成是法蘭西第
二帝國政治經濟的產物。說到底,這種新生是社會生產力發展的推
動,是人民的推動,尤其是如滿天星辰般的傑出的文學藝術大師
們,用他們的靈魂和雙手構畫出來的。巴黎在我純屬個人的向往
中,它首先是文學的巴黎、藝術的巴黎,是一個現代村落“美即生
活”的演譯模式。然後,它才是一種與現代呼應的生活方式。

在飛機輕輕的轟鳴聲中,我竭力整理著關於巴黎的記憶,我以為我
首先應當整理那一個19世紀巴黎的人物長廊和這些傑出人物對生活
的創造。在1867年巴黎國際博覽會上,約翰﹒斯特勞斯首演了器樂
曲《藍色多瑙河》。而我卻不會從這首波光漣漪的旋律聲中,來拉
開思緒起伏的大幕。作為一個中國“外時小城的孩子,我最先看到
的是凡爾納和他的《八十天環遊地球》、《格蘭陵船長的女兒
們》。讀到這些書時,我14歲,是從當地中學一間不足五十平方米
的圖書室藏書中借閱的。此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在以後那些命運磋
砣,苦不堪言的歲月中,這些人物們帶著他們描繪的另一個陌生的
世界開始登場,梅裡美與《嘉爾曼》(卡門),雨果和《悲慘世
界》、《巴黎聖母院》,喬治﹒桑與《我的一生》,福樓拜和《包
法利夫人》,大仲馬與《基督山伯爵》,小仲馬與《茶花女》,巴
爾紮克的《人間喜劇》中的《高老頭》、《歐也妮﹒葛朗台》、
《貝姨》、《邦斯舅舅》……斯湯達與《紅與黑》,都德的那選入
課本中的《最後一課》,莫泊桑與《羊脂球》、《俊友》、《我的
叔叔於勒》……再往後來,那是回城以後,我又聽到了巴黎聖母院
上空的夜鶯、雲雀和號角,斯特勞斯、李斯特、肖邦、奧芬巴赫、
瓦爾德特費爾……他們也許並不是出生在這裡,但是,多情的塞納
河卻流淌到了他們的心間,從沙龍音樂到輕歌劇,從鋼琴曲到交響
樂,從華爾茲到波爾卡,跳動的音符象春花朵朵散落在林蔭大道
上。當然,再往後來,我已經有機會看到了安格爾和他的《泉》、
《瓦平鬆的浴女》,德拉克洛瓦的《自由領導人民前進》,盧梭的
《林中落日》、《楓丹白露林邊》,庫爾貝的《浴女》,莫奈的
《日出﹒印象》、《花園》、《卡普辛林蔭道》,馬奈的《奧林比
亞》、《草地上的午餐》,塞尚的《青色花瓶》、《浴女》……和
德加筆下倦態濃濃的舞女們,如《迎風展翅的末尾》、《謝幕的舞
女》、《天藍色的舞女》,以及米勒捕捉的田野中的小人物《拾穗
者》、《幹草捆紮者》。最使我傾心所愛的是一位法國人呂德和另
一位法國人羅丹,曾三次提名入選法蘭西科學院而三次遭拒絕的呂
德,與同樣三次報考美術院而名落孫山的羅丹,都曾默默無聞地選
定了“用石頭為表現手段的思想家”的探索之路,在巴黎這個雕塑
如林的土地上,樹起了他們不朽的豐碑:《馬賽曲》、《永垂不朽
的拿破倫》、《青銅時代》、《思想者》、《沉思者》乃至《雨
果》、《巴爾紮克》……。當我倘佯在這些19世紀的人物長廊前,
我的胸腔中同樣拍出激情之火,血管裡翻騰起愛的浪花。因為這些
年來,我已越來越分不清廊中的“人物”是作者?抑或是他們靈魂
塑造的栩栩如生的不朽形象。在我心中展開的長卷,不是一張地
圖。巴黎說到底,是“人”這樣的精靈聚集的土地,沒有他們也就
沒有巴黎。有了這樣的“人”,塞納河邊才會有舊派與新潮,才會
有古典與創新,才會有對抗與交流,才會有寫實與印象,才會有神
靈的身影和勞動者的姿態,才會有浪漫的原野林間和現實的窮街陋
巷,只有“人”,才可能把生活帶進巴黎,才可能使之具有無窮無
盡的生機活力,才可能產生出巴黎的命運,巴黎的愛情,巴黎的故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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